以文本方式查看主题

-  炒邮网论坛  (http://bbs.cjiyou.com/index.asp)
--  市场热点  (http://bbs.cjiyou.com/list.asp?boardid=26)
----  2026济南国展邮记终章:老邮人的邮展最后一天  (http://bbs.cjiyou.com/dispbbs.asp?boardid=26&id=536685)

--  作者:5201314
--  发布时间:2026/7/15 10:50:00
--  2026济南国展邮记终章:老邮人的邮展最后一天
七月的济南热得不像话,老王却比第一天多穿了一件衬衫。今天是邮展最后一天,7月14日。他天不亮就醒了,辗转反侧睡不着的老王决定再去一趟。
不是为了看自己的邮集,东西早就挂在展区里了,看过一遍也就够了。
他是觉得,如果最后一天观展的人不多,那些从全国各地运来的邮集,那些和他一样熬了几年甚至几十年做出来的东西,收场未免太冷清了些。
他再去一次,也算多一个人。
可等他到了舜耕国际会展中心门口,老王愣住了。
广场上的人比他想象的多得多。不能说人山人海,但比起开幕那天他在空荡荡的通道里听见自己脚步回音的场景,今天简直是另一个世界。
安检口前排着几列队伍,虽然不算长,但也要等上几分钟才能进去。
有人提着布袋,有人背着相机包,有老两口互相搀着,还有几个年轻人脖子上挂着参展证边走边兴奋地聊天。
老王站在广场上眯着眼看了一会儿,心里那股堵了好几天的那口气,忽然顺了一些。
他在队伍里碰见了一个熟人——老周,省邮协的老伙计,开幕头天说腿脚不好来不了的。
老王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你咋来了?”老周回头一看是他,笑了:“最后一天了嘛,再不来就没得看了。
腿疼就腿疼吧,让孩子们开车送我来的。”他往旁边一指,一个中年人正蹲在花坛边上抽烟,看见老王望过来,摆了摆手算是打招呼。
进场之后,老王才发现今天是真的热闹。主通道上人来人往,虽然远不到摩肩接踵的地步,但再也不是开幕那天能听见自己脚步回音的冷清了。
竞赛类展区前面围了不少人,有人弯着腰贴着玻璃看贴片上的说明文字,有人举着手机一张一张地拍照,还有两个年轻人拿着本子在记什么。
老王从旁边走过的时候,听见其中一个小伙子跟同伴说:“你看这个戳,光绪二十四年的,齐河县驿,以前都没听说过。”同伴应了一声:“人家这研究做得真细。”
老王脚步顿了一下。他没回头,但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。那枚戳他找了六年,德州的雪天里差点冻掉耳朵才从一个收破烂的老头手里翻出来。
现在有人站在它面前,认认真真地说“以前都没听说过”。这就够了,他想,哪怕只有两个人,有人看懂了,就够了。
开放课堂区也跟第一天大不一样了。上次他坐在后排数人头,九个人,其中一个还在刷K线图。今天台下坐了至少四五十号人,椅子不够用,有好几个站在后排靠着墙听。
台上讲课的换了一位本地的老集邮家,讲的不是什么高深的邮学理论,而是“如何制作一框邮集”。
PPT上放着贴片的范例,老先生举着激光笔,一张一张地讲——标题怎么写,说明文字怎么组织,素材怎么排列才能讲出一个完整的故事。
台下的人听得认真,有人不停地记笔记,有人举着手机把每一页PPT都拍下来。
老王在后排站着听了一会儿,看见前排坐着一个十来岁的孩子,戴眼镜,瘦瘦的,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,字写得工工整整,正在记老先生讲的“邮集制作五要素”。
孩子的旁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,看样子是他父亲,也在认真听。老王看着那个孩子的背影,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热乎乎的东西。他说不清那是什么,也许是希望,也许是一种久违了的踏实感。
文创区也热闹。
第一天那个刷手机的小姑娘今天忙得头也不抬,摊位上围了一圈人。不过老王注意到,今天大家抢的不只是纪念张——纪念张早就卖完了——而是各类集邮用品。
护邮袋、贴片、镊子、放大镜,这些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,正被一只只手递出去、接过来。有个中年人买了一大包护邮袋,跟旁边的人说:“回去我也试试做一框,上次听专家讲了,觉得挺有意思。”
旁边的人说:“做吧做吧,又不图拿奖,自己玩着高兴就行。”
老王从旁边路过,听见这话,忍不住插了一句嘴:“做邮集就是图个高兴,研究进去你就知道了,上瘾。”
那中年人看了他一眼,笑了:“老师儿你也做邮集?”老周在旁边替他答了:“他?他可是拿过镀金奖的人。”
中年人眼睛一亮,立刻凑过来问东问西。老王被他问得有点不好意思,但还是认认真真地讲了半天,从选题讲到素材收集,从邮戳考证讲到贴片排版。
中年人听完一拍大腿:“早认识您就好了,少走多少弯路!”老王摆摆手,心里却美滋滋的。
中午他又坐到了会展中心外头的台阶上。
还是一个馒头,还是一瓶矿泉水,还是七月毒辣辣的太阳。但今天他觉得馒头比上次香了。
老周坐在他旁边,两个老头就着矿泉水啃馒头,看着广场上进出的人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。
老周说:“今天人不少啊。”老王说:“嗯,比第一天多多了。”老周说:“你说这些人,第一天时都干嘛去了,非得最后一天才来。”老王想了想,说:“能来就不晚。”
老王给老周介绍,此次邮展汇聚全国30个省级集邮协会和5个行业集邮协会精选的400部展品。
其中竞赛性展品含314部1006框邮集和51部集邮文献,涵盖传统集邮、邮政用品、邮政历史等16个类别。
竞赛性展品评出大金奖10部(其中大金奖加特别奖7部)、金奖33部(其中金奖加特别奖9部、金奖加评委会祝贺奖1部),一框集邮展品金奖7部。
俩人边聊天,老王刚吃完馒头给儿子打了电话。儿子照例问他邮展怎么样,这次他嗓门大了不少:“热闹!比开幕那天热闹多了!你是没看见,课堂区坐都坐不下,好些人站着听呢。”
儿子在那头有点意外:“哟,那不错啊。纪念张还有吗?”老王笑骂了一句:“就知道纪念张!没了,早没了,但今天没人光盯着那个了。”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有个小孩儿,跟你小时候一样大,在那学怎么做邮集,记了满满一页笔记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,儿子“嗯”了一声,说:“那挺好的。”
下午两点多,老王又去自己的邮集前站了一会儿。展柜前面正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弯着腰在看,看得很慢,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说明文字。
老王站在旁边没出声,怕打扰她。老太太看了好一会儿,直起腰来,转头看见他,笑了一下,说:“这个做得好。”老王愣了一下:“您懂这个?”老太太说:“我不懂,但我看着觉得好,讲得清清楚楚的,像看故事一样。”
老王张了张嘴,最后只说了句:“谢谢您。”老太太摆摆手走了,老王站在原地,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糙手,又抬头看了看展柜里那些泛黄的封片,忽然觉得眼角有点发酸。
八年的功夫,三趟德州的绿皮火车,无数个翻档案翻到后半夜的日子,最后被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太太一句“像看故事一样”给总结了。他擦了擦眼角,心想这趟来得值。
下午四点多,展厅里的人群渐渐开始往外走了。
老王没有急着离开,他站在竞赛类展区的主通道上,看着那些展柜里的贴片在灯光下安静地亮着。
开展时,它们在这里被点亮,今天它们将要被卸下、装箱、运回全国各地。他看见有工作人员开始在做撤展的准备了,动作很轻,很慢,像是在对待一批需要小心轻放的旧时光。
老周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,说走了,车在外头等着呢。老王点点头,跟着老周往外走。
俩人走到展厅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展区的灯还亮着,那些泛黄的封片还安安静静地躺在玻璃后面,好像这几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但老王知道不一样了。他看见过那个记笔记的孩子,看见过围了三层人的课堂区,看见过那些排队买护邮袋和镊子的人。
这些东西被人看过了,被人记住了,哪怕只是一个下午,哪怕只是匆匆一瞥,但它们的存在被人知道了。这就比什么都强。
坐公交车回家的路上,他收到了儿子发来的一条微信。是一张照片,拍的是家里书架上那排旧邮册。
下面跟了一行字:“爸,你以前给我看的那本动物邮票,还在不在?”老王盯着屏幕看了半天,回了一句:“在,回来给你找。”
然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,靠在车窗上,看着窗外七月的晚霞一点一点铺满天空。红彤彤的一大片,好看极了。
他忽然想起今天在课堂区看见的那个戴眼镜的孩子。那孩子记笔记的笔是一支很普通的圆珠笔,蓝色的,写得飞快。
老王不知道那孩子叫什么名字,不知道他家住哪里,甚至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碰见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坐在台下,一笔一画地记下怎么做邮集,那这件事就没完。
天边的晚霞越烧越红,公交车的空调吹得他有点犯困。老王闭上眼睛,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,模模糊糊的,但让他觉得很踏实。
明年的江西邮展,他想再做一个新选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