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吴是个老集邮了,三十年的邮龄,在本地集邮圈里算得上“老资历”。3月20日那天一早,他就揣着身份证去了邮局,心里还盘算着——无齿《出圉图》,这玩意儿期货价炒到一百五,自己预订的三套,怎么着也能小赚一笔吧。
结果还没走到柜台,微信群里就炸了锅:“别等了,能兑就赶紧出手!”“二级市场已经跌破一百了!”老吴心里咯噔一下,步子却更快了。等拿到那三本薄薄的邮折,他连拆都没拆,转身就拍了张照片挂上了交易平台。
“老吴,你也出?”旁边同样来兑付的老李凑过来,眼神里带着点犹豫。
“出,干嘛不出?”老吴头也没抬,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标价,“首日才兑付百分之十的量,就这么点货,市场都压成这样了,后面大批量出来,还不跌成狗?”
老李叹了口气,手里那套《出圉图》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最后还是默默揣进了包里。
老吴说得没错。这套被市场寄予厚望的无齿《出圉图》,发行前几乎被吹上了天——“会员专属,外人抢不到”“宣纸材质,古画适配度拉满”“无齿设计,画面完整度超越有齿版”。再加上号称“按需定量”、30.2739万版的发行量,期货价格一度被推到了150元的高位,平日里也稳稳横在130元附近。不少会员都以为,抢到就是赚到。
可现实呢?兑付通道一开,二级市场瞬间被卖单淹没。价格像断了线的风筝,一头栽下,连100元的关口都没守住。老吴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,暗自庆幸自己出手够快——他那三套,以98元的价格全部出手,虽然比预期少了点,但比起29元的发行价,好歹还有两倍多的利润。
“老吴,你说这玩意儿咋就崩得这么快呢?”晚上在集邮群里,有人还在困惑。
老吴发了个冷笑的表情:“崩?早该崩了。你以为它是‘稀缺’,其实它就是‘自欺欺人’。”
他掰着指头给群友算账:说是会员特供,可真正集邮的会员有多少?那些一个人订了十几套甚至几十套的,真的是为了收藏吗?还不是等着高价出手赚一笔。可问题是,大家都这么想,拿到手就抛,谁来接盘?没人接,价格就只能往下砸。
“再说了,”老吴继续打字,“这邮票从发行机制上就有问题。大版邮票,藏家都囤着,没人实寄,没人消耗,纯粹在二级市场里来回倒手。这种玩法,能长久才怪。以前那些炒上天的品种,最后哪个不是一地鸡毛?”
群里沉默了。老吴的话虽然刺耳,却句句戳在痛处。
其实老吴心里清楚,自己这次跑得快,不是因为他眼光多准,而是因为他已经被市场教育过太多次了。早些年,他也痴迷于“以藏养藏”,囤了不少所谓的“黑马邮品”,结果呢?发行量虽然从2018年的1000万套压缩到了2025年的530万套,可集邮者流失的速度更快。供过于求的本质没变,新邮上市即打折成了常态,连生肖票都守不住面值。老吴那些“宝贝”,如今大多躺在册子里,成了真正的“纸片”。
“不是我不想长期拿着,”老吴私下跟老伴念叨,“是拿不起了。你看现在集邮圈子,老的老,走的走,年轻的谁玩这个?都去搞什么数字藏品、潮玩了。咱这邮票,除了圈里几个人倒来倒去,还能卖给谁?”
老伴白了他一眼:“那你还不赶紧把那些老本都清了?”
老吴讪讪地笑了笑,没接话。他心里明白,清是迟早的事,只是三十年的念想,哪是说断就能断的。
无齿《出圉图》的出货潮还在继续。老吴偶尔会打开交易平台看一眼,价格还在往下探,那些当初犹豫没出手的人,如今正被套得死死的。他想起老李那天把邮折揣进包里的样子,不知怎的,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这场集体出货,没有无缘无故的抛售,也没有毫无底线的逃离。老吴觉得,这不过是一群被市场反复捶打过的普通人,终于学会了用脚投票。所谓的“稀缺”,不过是营销的话术;所谓的“价值”,终究要回归真实的需求。当发行方还在用老套路制造泡沫,当藏家们已经不再相信故事,这套邮票的命运,其实从一开始就写好了。
老吴退出交易平台,把手机扔在沙发上,闭上眼睛。窗外是寻常的城市喧嚣,屋里是安静得有些寂寞的老邮票。他忽然想,也许该找个时间,把这些年攒的册子好好整理整理,能出的就出了吧。不是不爱了,而是这个江湖,早就不是从前的那个江湖了。(全文终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