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今儿起了个大早。
不为别的，就为今天的《出圉图》无齿邮票首日兑付。这事儿在集邮协会群里吵吵了小半个月，今儿总算落地了。
六点半出门，到邮局门口一看，好家伙，已经排了二十多人。老周在最前头，戴着那顶洗得发白的鸭舌帽，正低头看手机。再往后是小赵，三十出头的年轻人，跟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生面孔聊得热乎。
“王哥来了。”小赵回头招呼一声，又转回去接着聊。
老王凑过去听了一耳朵——在说行情。
“……我在爱信销集邮群看到有人发广告了，整版实寄，175一枚。”眼镜男的声音不高不低。
“175？”小赵咂咂嘴，“整版？那可不便宜。”
老王心里一动。整版实寄，那就是一整版12枚邮票，盖上首日戳，挂号寄出。这个价，说高不高，说低不低。
他从兜里摸出手机，打开几个常看的集邮群。消息早就999+了，往上翻了翻，有人报价，有人求购。
“出圉图无齿大版折，115包邮，有五版。”
“代友出自提的大版折，115包邮，要的私。”
“整版实寄，175，首日挂号，先到先得。”
老王一条条看过去，眉头慢慢皱起来。
一边是175的整版实寄封，一边是115的大版折。差60块钱。
大版折是裸版，没实寄没盖戳，拿回家往册子里一夹，是自己的收藏。实寄封就不一样了，得贴票，得盖戳，得挂号寄出去，折腾一圈，到手是一枚贴着邮票、盖着邮戳、经过邮路实寄的信封。
有人好这口，觉得实寄封有生命力，有邮路痕迹。有人就觉得麻烦，不如直接收版折省心。
老王把手机揣回兜里，往前头看了看。老周已经进大厅了，隔着玻璃能看见他在柜台前站着，手里拿着那个大版折，翻来覆去地看。
“王哥，”小赵凑过来，“您那个实寄封，出不出？”
老王看他一眼：“你要？”
“我朋友想要，175那个价，他说行。”
老王没接话。他也在琢磨，这175，到底是高了还是低了。
***半，轮到老王了。递上身份证，营业员在电脑上敲了几下，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大版折。塑料封皮，印着《出圉图》，马肥人精神。老王接过来，没急着拆，翻过来掉过去看了两眼。
确实是好东西。无齿孔，边缘齐齐整整，比有齿的看着舒服。
出了大厅，门口台阶上蹲了好几个人，都在看手机。老周也在，见他出来，招招手：“老王，来，合计合计。”
老王走过去，挨着他蹲下。
“你那版打算怎么出？”老周问。
“还没想好。你呢？”
“有朋友要实寄封，175，我打算给他做一个。”老周掏出烟，递给老王一根，“反正我自己留一版，这一版就出了，换点钱买别的。”
老王接过烟，点上，没吭声。
他在算账。
175的整版实寄封，刨去挂号费、信封钱、跑腿功夫，净落一百五六。115的大版折，刨去29元的买票成本和车费，净落袋80。差着六七十块呢。
可实寄封费事啊。得找好信封，得贴得整整齐齐，得赶在邮局下班前寄出去，还得跟人家说好，收到别拆，原封不动留着。
万一寄丢了，钱是小事，名声坏了。
“你那朋友靠谱吗？”老王问。
“老关系了，没事。”老周弹弹烟灰，“你要是不想折腾，直接出版折也行，群里115收的多的是。”
老王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。群里还在刷消息，有收的，有出的，乱得很。115的版折，110的版折，都有。
他扭头看了看邮局门口，进进出出的人，手里都拿着那个大版折。有人喜滋滋的，有人皱着眉，有人边走边打电话。
“我先等等。”老王掐了烟，站起来，“看看上午什么行情。”
老周也站起来，拍拍裤子：“行，那我先寄去了。”
老王没走。他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，看着老周进了邮局大厅，看着小赵跟那个眼镜男还在门口嘀咕，看着来来往往的邮友，有的拿着版折比划，有的举着手机拍照。
太阳慢慢升高了，树影一点一点往回收。
老王把大版折从包里拿出来，又看了一遍。阳光下，那几匹马像是活的，鬃毛一根根印得清清楚楚。
他想起早上群里那条广告——“马寨戳整版实寄，175，首日挂号，先到先得。”
先到先得。
他笑了笑，把大版折收回包里，往邮局大厅走去。
不是去寄，是去问问，挂号信封在哪儿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