标题：邮市故事（二）

一大早，富山就来到文之宾的柜台前，一屁股重重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。“他娘的，昨晚手真背。”他上身向前倾，上身整个儿趴在柜台上。“昨晚与赵威几个‘扎金花’，我摸个‘枪金’，赵威就摸个同花顺，我摸同花顺，赵威就来个‘豹子’，真没脾气。”说着，富山用手往柜台上重重一拍。“哎，赵威他来了没有？”他问文之宾。文之宾说“没来”。“我想也是，也许这小子正拿着我的钱给小姐点消费呢。”富山一付愤愤然的样子。“又跟大哥说我呢。得，哥们，今个中午算我请，行了吧。我说富山你小子，输了点钱，满世界喊冤。上次在你家把我们几个洗劫一空，独自跑到蓟门桥泡了一天妞，弄得人家张小妞第二天跑邮市来问你要医药费，我可从没给你张扬过。”赵威端着那把据说是宫里用过的紫茶壶，迎着文之宾与富山走来。

赵威原是北京市杂技团底座儿，人生得高大威猛，满族人。他经常向大伙宣称自己祖上是正黄旗，入关后做过骠骑将军。赵威在杂技团红火时，曾随团访问过许多亚洲国家，因此，他在外人面前有时骄傲的像只大公鸡。赵威是1991年初夏入邮市的。那时，北京杂技团有名无实。团里那些有点绝活的人都“走穴”去了，而赵威空有一身力气没处用，所以，他整天呆在家里做家务。闲时也会来一段字正腔圆的京剧，日子过得倒还“滋润”。反正，杂技团每月给他开工资，一分不少，他腰上挂着个印章，领工资时图章一按，字也懒得签。

赵威做邮票是被老街坊富山拉下水了。1991年初夏，富山闯入赵威家，他大骂一通赵威老爷们整天呆在家没出息后，要赵威跟他出去闯闯。赵威为了证明自己是老爷们，没跟媳妇商量就把家里的存款7万多全部取了出来，跟着富山进了月坛。

1991年6月，北京月坛邮市已是人山人海。市场内窄窄的通道，小小商棚，人挤得密密匝匝，人们在成堆的版票、小型张中间的缝隙中，熙攘推拥，摩肩接踵，时而一股臭汗味飘入你的鼻腔，时而一阵哄闹传入你的耳鼓。刚到邮市的赵威一见这阵势早已不知所措，只有抱紧那个装满钱的军用书包，跟着富山奋力地往前挤，不一会赵威身上的衫裤便湿了个透。天很热，太阳明晃晃地直射赵威头顶，他觉得头晕得厉害，只想找一个有荫的地方躲一躲。他看见富山正与瘦子谈得热乎，想走开，富山却一把将他扯了过去。“快点钱，‘三国（一）’2800元一盒共五盒。”富山从口袋中掏出一小巧的计算器，口中念念有词：“‘三国’每盒2800元，5盒共14000元。”“‘亚运’小版张每包6000元，4包24000元。”“‘木兰’每盒1100元，10盒11000元。”“‘水浒（一）’每盒2400元，24000元。”“共计73000元。”赵威怀里抱着富山一次又一次堆给他的东西一头雾水，但一看富山那张坚定的脸，立刻腾出一只手，将装钱的小包给了富山。

那次富山帮赵威把钱花得一干二净。赵威背着个鼓鼓的书包，双手还抱着四包“亚运”小版张，战俘般回到家中。赵威跟媳妇吵架是几天后的事。那天从月坛邮市回到家，趁媳妇还没回来，他迅速地把从月坛买回地东西藏进了壁橱。那几天他像丢了魂似的心里七上八下：家中多年的积蓄全部花光，换回一些自己怎么看也看不懂的东西。从月坛回家的路上，富山对他说：这些邮票准能赚钱，你搁着，别乱动。“这些玩意真的能赚钱？”赵威趁他媳妇上班离家时，几次打开壁橱，看着那些令他闹心的东西发怔。“莫非富山这小子坑我？我看他在月坛与那个瘦子一起嘀嘀咕咕，鬼鬼祟祟的。”最终赵威还是摇摇头，并为自己对朋友有这种念头而不好意思，脸也不自觉地红了起来。赵威自嘲地安慰自己：“看我这都想了些什么呀。富山跟咱也不是一二年的哥们，他敢蒙我，看我不把他那根细脖子扭断。但是，这事儿一定要跟张琳说，这不是件小事儿。”张琳和赵威在同一个团工作，只是她是杂技团保留节目的主角，因而还留在团里上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