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魏在集邮公司门口站了快一个钟头,手里的烟换了两根,眼睛一直盯着对面那家邮商的门脸。
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白纸,手写着几个大字:“高价收购《出圉图》,有货来谈。”
老魏摸摸兜里那版刚买到手没半天的邮票,心里七上八下。
今天是3月3号,《出圉图》特种邮票正式发行的日子。老魏一大早就去排队了,掏出身份证登记,一人限购一版,四套票,花了十五块六。当时还嘀咕呢,这破邮票能干啥?三十年前集邮那会儿,为买张猴票能排一宿队,现在呢?网点里人比往常多了点,但也算不上热闹,就几个老头老太太,买完就走,跟买菜似的。
可谁能想到,这玩意儿上午买完,下午就涨了。
老魏掏出手机翻了翻,集邮群里炸开了锅。有人说期货价最高到过四十二,有人说现在大宗成交三十左右。他那帮老哥们儿在群里吵翻了天,有人说赶紧出手,有人说再等等,还有人说别做梦了——全国零售一百七十万套,人人都有票,邮商收购了卖给谁?
老魏就想不明白这个理儿。他年轻时候倒腾过邮票,知道那会儿的门道:好票都在大户手里,散户能抢到几张?大户攥着货源,想拉多高拉多高,想砸多低砸多低。可这回不一样,一百七十万套撒到全国网点,每个网点都贴着发行公告,要凭身份证购买,一人限购一版,不能重复排队。他老魏都能买到,别人也能买到。
人手一套的东西,凭啥涨价?
正琢磨着,邮商老刘从店里出来,冲他招招手:“老魏,进来坐。”
老魏掐了烟,硬着头皮进了门。
店里堆着几摞刚收上来的邮票,老刘正在打包发货。老魏把邮票往桌上一放:“你看看这价,能收不能收?”
老刘接过去翻了翻,版张挺括,齿孔整齐,品相不错。他抬头看看老魏:“二十九,卖不卖?”
老魏心里咯噔一下:“上午不还说三十多吗?怎么现在就二十九了?”
老刘笑了,倒了杯茶推过来:“上午是上午,下午是下午。今天是发行首日,期货价最高到过四十二,那是情绪价。现在现货大批出来了,价格自然要回落。你看现在大宗成交,基本都在二十八到三十之间晃悠。你这版品相好,我给你二十九,公道价。”
老魏有点犹豫:“那再等等?万一又涨回去呢?”
“老魏啊,”老刘指指门外,“你们这些老集邮的,是不是都觉得邮票得攥在手里,等它涨,等它稀罕?”
老魏没吭声,算是默认。
“我告诉你,”老刘拍拍那版邮票,“这套票量是大,一百七十万套,听着吓人。可你知道以前那些大户拿货是多少?都是几万版几万版地拿,成本比面值还低。现在呢?大户拿不到货了,都撒到散户手里了。实名限购,刷身份证,一人一版,散户手里有票,我们才有得收,市场才有得转。这叫啥?叫雨露均沾。”
他接着说:“再说这价格,面值十五块六,现在二十九,溢价百分之八十五还多。没破发,没暴跌,稳稳当当在面值以上,这就不错了。你还指望它天天涨?”
老魏愣了半天,突然想起前几年的纪念币。那时候银行预约,一人限兑二十枚,币商约不到,散户约了转身就卖,生生把价格炒上去了。那会儿他还纳闷呢,现在想想,不就是这个道理?
他把邮票往老刘手里一塞:“卖了。”
老刘数了二十九块钱递过来。老魏接过钱,揣进兜里,出了门。
外头的太阳有点晃眼,他眯着眼睛往回走,心里头敞亮了不少。
三十年了,头一回觉得,这集邮的乐子,不在攥着票等涨,而在你想卖的时候,真有人收。
他掏出手机,在群里发了一条:“出圉图卖了,二十九,真金白银。”
群里安静了几秒,然后有人回:“上午不还说四十二吗?”
老魏回了一句:“那是上午的事,下午就是这个价。邮票这东西,落袋为安。”
然后他关了手机,哼着小曲往家走。
今儿个天气不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