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过三巡,班长举着酒杯,大着舌头问我,你小子现在还在玩那些破铜钱呢?
饭桌突然安静了三秒。
然后有人笑了,有人愣了,有人低头抿了一口酒。
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。初三那年,他们手里那些不起眼的铜钱,最后基本都到了我这儿。
从初三到现在,三十来年了。
很多同学这些年压根没见过面。群里偶尔闲聊几句,头像换了一茬又一茬,人对不上号。班长在群里一发话,大家就炸了,很快约好了地方。学校后方的白沙水库避暑山庄。
那天我早早从郑州开车回白沙,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出了点汗。
路是熟的,可越是靠近,心里越虚。不是怕走错路,是怕见了面不知道说什么。三十年没见,除了微信头像,我一点都不了解他们现在过得咋样。
车开进白沙,路两边多了很多我认不出的店,水库堤坝也换了新栏杆。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回来探亲的客人,而不是回家的人。
班长在门口迎我,同学们来了不少。我上前一一打招呼,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,让人恍惚。
小领,跟我外婆家一个村,人晒黑了,也结实了,现在在村里养鸡。
我一看见他就想起,初二那会儿,他从裤兜里掏出两枚小铜钱塞给我,一个康熙通宝,一个乾隆通宝。
我兴奋了好几天,翻来覆去地看,觉得那就是全世界最值钱的东西。
阿苗,初中时长得像座铁塔,手里有枚天启十一两,磨得又黄又亮。我从没见过那么大个的铜钱,软磨硬泡好几天,终于到了我手里。
钱币册塞不下,我专门找了个塑料盒装它,视若珍宝,从不外露显摆。
小涛,长得眉清目秀,不爱说话。他家里有串铜钱。为了跟他搞好关系,我每天中午不回学校,直接去他家等他一起走。
终于有一天,他趁家里人不注意,从隔篷里摸到那串铜钱,慌乱地取下几枚塞给我。
都是乾隆通宝和道光通宝,嘉庆通宝,字迹虽然都被铜锈糊满了,后来我用洁厕买洗了,有的还发红了,但我很喜欢。
小伟,同村的,爱看小说。
我帮他找了好几本,才换来一枚大观折十。比图谱上大了0.2毫米,我一直琢磨它到底是个啥版别,这0.2毫米可不是小事!
后来他喜欢上班里一个女生,脑子一热,把它当定情信物送出去了。现在想想,他真是亏大了。
但我最忘不掉的,是小克。
她是我们的班花,从小就漂亮。现在在县城医院上班,人反而更耐看了。
我记得有一天,她从家里拿来一枚崇祯通宝背二,
还有一枚又厚又大的元丰通宝。那枚元丰,是她从家里抽屉上硬生生撬下来的,穿口都弄裂了。
我捏着那枚裂口的元丰通宝,心里又高兴,又觉得对不住她。
因为我听说,她奶奶发现抽屉上的铜钱不见了,气得满屋子翻找,逮住她狠狠打了一顿。
她硬是咬紧牙关,一个字都没说。
那枚元丰,我小心翼翼地放进钱币册,至今还锁在郑州的柜子里。只是它又长出了新的包浆。
穿口的裂口一点没变。每次看到它,我就想起有个小姑娘,为了给我一枚铜钱,替我扛了一顿打。
那天晚上,大家聊起这些陈年旧事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散场的时候,我一个人站在水库边上吹风。
现在收钱币,买个东西要看版别、看包浆、听声音。天天防着假货,盯着行情,累得像做贼。
跟那时候完全不一样。
那时候,没有知识,没有工具,没有钱。
只有一些同学,把一枚枚铜钱当成破铜片,一枚一枚的塞在我手里。
那些铜钱,康熙的磨损了,乾隆的锈得看不清字了,元丰的穿口还是裂的。
但它们是我最早认识这个钱币收藏的入口。
小领在养鸡,小克在医院,阿苗不知道在哪,小伟的大观折十我送给了喜欢一个女同学,小涛的乾隆串早就散了。
人和人分开了,东西也大多不在了。
可三十年后,我居然还在玩这些东西。
大概这种人,从十五六岁起,就走不出来了。
你手里有没有那种哪怕不值钱,但因为是老同学老朋友当年送的,一直舍不得卖的老物件?评论区聊聊,咱们一起回忆回忆。
如果你手里有拿不准的老钱币,可以拍清楚字口和包浆发评论区,我帮大家看看。